夏宥在那片g净的、空无一物的草地上站了很久。
久到晨光从金sE变成白sE,从白sE变成刺目的、正午的亮白。久到她的腿发麻,久到她的手指因为一直攥着那枚戒指而僵y。
久到远处传来的不再只是鸟鸣,还有隐约的、属于城市的喧嚣——车声,人声,施工的机器声。
没有人知道,在那座废弃的乐园原址上,有一个nV孩刚刚目睹了一个人从怪物变回人的全部过程。
没有人知道,那枚在她掌心里冰凉的、铂金的戒指,是一个人用尽了全部的力气、从黑暗的最深处挣扎着爬出来、只为了递到她手里的。
她低下头,把那枚戒指戴上了。无名指,左手。尺寸刚好,不紧不松,像量过一样。他量过的。
在那些她睡着的夜晚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他用目光、用指尖、用那种小心翼翼的、怕惊醒她的方式,量过了。她转身离开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不是不想,是不用。
她知道他不在那里了。但她也知道,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回学校的路上,她给导师打了电话。导师听到她要复学,沉默了几秒,说“你确定”。她说确定。导师没有多问,只说“明天来我办公室”。
她又给法律援助中心的学妹发了消息,说“帮我接案子,越多越好”。学妹回了一串惊叹号,说“夏学姐你终于回来了”。
她回到公寓,洗了澡,换了衣服,把那枚戒指从手上取下来,用一条银链子穿好,戴在脖子上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凉凉的,硌着她的锁骨,但她不想摘。她想让他离她的心近一点。
复学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。她白天上课,晚上泡图书馆,周末接法援的案子。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,不留缝隙。不是因为充实,是因为她怕停下来。
停下来就会想他,想他就会哭,哭完了还是要继续,继续了还是会想。她不想哭了。她要做他来不及做的事——替他讨回公道。
她开始查那个案子。
从档案馆调出当年的卷宗时,夏宥的手在发抖。卷宗很薄,薄得不像一桩命案。封面已经泛h,边角磨损,像被很多人翻过,又像被很多人遗忘。
她翻开第一页,是一份接警记录,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。接警人签字那一栏,写着一个她后来查了很久的名字——冯建国。
当年的出警民警,后来升了职,调去了别的地方,前几年退休了,住在海边的一栋小别墅里。第二页是一份现场勘查笔录,寥寥几行字,说“未发现异常”,“疑似离家出走”。
勘查人签字,陈卫东。当年的法医,后来调去了省城,开了自己的鉴定所。第三页是一份询问笔录,被询问人是X的母亲。
笔录上写着“她说不清孩子离家前有没有异常”,“情绪激动,无法继续询问”。夏宥盯着那行字,眼眶发酸。她说不清。她当然说不清。
她的孩子不是离家出走,是被埋在了那片草地下,被踩实了土,被铺上了枯草,被当成了从来不存在过的东西。
而她作为母亲,只能在那一份草草的笔录上,留下“情绪激动,无法继续询问”这十个字。
后面的几页是结案报告,结论是“疑似离家出走,建议归档”。没有尸检报告,没有DNAb对,没有第二次勘查。那道矮墙后面的那片草地,没有任何人去翻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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